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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的“教育情”和“教育瘾”

时间:2019-02-05 19:20   来源: 未知    作者:祖国新闻网3
“老先生”的“教育情”和“教育瘾”

一位教育“老先生”的“教育情”和“教育瘾”

 

“他是一位扎根本土、具有大爱、守正创新、真正践行陶行知教育思想的当代教育家。” 在2017年10月21日举行的“教育家何炳章先生从教50年及其教育思想研讨会”上,来自全国各地的专家学者对何炳章先生的教育思想与教育实践进行了不同视角的研读。

何炳章先生曾经担任安徽省合肥市教委主任、合肥一中校长、合肥实验学校校长、合肥教育学院党委书记、安徽省教育学会副会长、中国陶行知研究会副秘书长等行政和学术职务,曾出版了150余万字的《何炳章教育文选》(1~5卷)(以下简称“何选”)、38万字的《从教育原点出发—“自育自学”理论和方法》(以下简称《原点》)等专著。

在10年前举办的“《何炳章教育文选》研讨会”上,有学者说何先生是“事业上的‘孺子牛’”“教育界的‘徽骆驼’”;还有同仁说“我们应当远学陶(行知),近学何(炳章)”,我对此都深有同感。研读《何选》和《原点》,如进宝山,如沐春风。我与先生多年相处,先生的教育实践、显著业绩激励着我,先生的教育情怀、人格魅力感染着我,先生的系统理论、独到思想启迪着我。我深切感到,50年来,作为一位教育家,先生具有诸多过人之举、超越之处,十分难能可贵。概括起来大致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尊重教育规律,敢于反潮流

尊重教育规律,敢于对一切违背教育规律的行为说不,是所有教育家的秉性之一。何先生也不例外。

在“左傾”思潮泛滥时,教育界存在“抓政治保险,抓教学危险”的倾向;1972年,先生撰文,果敢提出“不抓教学的领导不算好的领导”。自此至上世纪80年代初期,面对教育方针得不到全面贯彻的重大问题,先生撰写多篇文章,疾呼“抓了快班不能丢掉慢班”“副科不可偏废”“体育教学不能忽视”“畸形教学要不得”,指出“不少学校既是培养人才的地方,又程度不同地存在限制、压抑甚至摧残人才的现象”。

当示范学校评估出现偏差时,先生敏锐地指出:学校“换牌子”(“重点”变身“示范”)之风不可长,校长“债台高筑”(为争示范四处借款、贷款)之风不可长,“泛化示范”(有的地区一共只有10所职业高中,居然全部评上省示范)之风不可长。当高校逐年扩招、普通高中一再扩大、各类“优质教育资源”不断扩张现象蔓延时,先生发表《国外学校小型化改革给我们的启示》一文,予以针砭。2005年,先生撰写《中国教育的“暑期病”》一文,指出“盲目补课”病、“无端加压”病、“估猜志愿”病、“争夺生源”病、“失败心态”病、“热衷借读”病等,是中国教育在暑期的常见病和多发病,亟须从根本上“疗救”。

在安徽省义务教育“一费制”收费方案听证会上,先生作为专家代表,强调无论怎样改,前提是生均公用经费必须到位。他坦诚直言、语惊四座:“不能保证中小学公用经费的投入,却要求他们正常办学甚至高质量地办学,就如同没有柴米油盐酱醋茶却要求一个家庭必须天天正常开门,没有起码的生活保障金却要求困难群众必须天天正常生活,没有基本的办公费却要求党政机关必须天天正常办公一样。说重一点,岂不是蛮不讲理?说轻一点,也是强人所难。”

在全国学习汨罗经验、推行素质教育开启阶段,到底以什么为抓手、从哪里突破,才能“走出独具合肥特色的素质教育之路”?这是一个大难题也是一个必做题。经过广泛听取意见和一番痛苦的思索过程,先生决心以“四个不得”和“两百战略”为突破口—他认为这是标本兼治之策。其具体内容是—

学校要开足开齐课程课时,不得随意增减;学校不得编重点班;班级不得超学额;节假日和学生课余时间不得在校内集体补课、上新课和在校外进行变相的有偿性补课。百分之百的学校和教师都必须在厚爱后进生、转化后进生上建立新的运行机制;百分之百的学校和教师都必须在精心备课上课、挤干课堂水分上建立新的运行机制。

在合肥市教育界领导干部素质教育培训班上,他豪情满怀、信心满满地说:“‘军中无戏言’。我们一定要以教育家兼战略家的胆识和气魄,以为国家和民族切实负责的使命感和责任感,以‘九死犹未悔’的钟情和求索精神,全力推进‘四个不得’和‘两百战略’的全面实施。”

二、坚定的教育理想,非凡的研学精神

1. 坚定的理想和目标

何先生说:“干教育工作的人,要有持续的‘教育冲动’、不懈的职业追求、澎湃的从教激情。或者说,教育工作者要有九死犹未悔的‘教育情’,要有‘都云此人痴’的‘教育瘾’。而确定经过努力能够实现的教育理想和奋斗目标,恰恰是持续‘冲动’的发动机,是形成‘教育瘾’的加油站。”他说:“我经常与教育界同仁这样共勉:我们即使不是教育家以至今后也很难成为教育家,但我们总不能没有一点教育家式的童心和志趣,不能没有一点教育家式的胆识和气魄,不能没有一点教育家式的诗人气质和素养,不能没有一点教育家式的炽热理想和执着追求。暂时达到达不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不懈追求的教育理想。虽不能至,心向往之;心向往之,力所系之;力所系之,或能近之;果能近之,或能成之(成就教育理想,成为教育家)。”那么,先生的教育理想和奋斗目标是什么呢?一句话,就是他经常说的—“走出独具合肥教育特色之路,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教育大厦添砖加瓦。”这是贯串在《何选》1~5卷的一根红线,是先生50年教育生涯的原驱动力。这个教育理想是坚实的又是高远的,是冷静的又是炽热的。

在退休后的11年间,他是实实在在的“退而未休”。作为合肥老年大学校长,他一边向“老的”做奉献—谋划和推进全市老年教育发展;作为“自育自学”理论创始人和“自育自学”实验主持人,他又一边向“小的”“烧心香”—指导和推广有150多所实验校、12万名中小学生参与的“自育自学”实验。可见,先生在理想驱动下“躬行教育五十载”,并非形容之词,而是实事求是。

2. 坚韧的学习和研究

何先生是“视学为命”论者。他经常说:“我们应当视学习为第二生命。如果说一个人需要吃饭、喝水,是为了维持和延续物质生命的话,那么,一个人需要学习,则是为了发展和升华其精神生命。”他通读或多遍通读过《马克思恩格斯选集》(1~4卷)、《列宁选集》(1~4卷)、《毛泽东选集》(1~5卷)、《鲁迅全集》(1~16卷)、《陶行知全集》(1~12卷)、《中国现代教育家传》(1~2卷)、《西方教育思想史》、《中国教育思想史》,他研读或精读过杜威、卢梭、赫尔巴特、福禄贝尔、赞可夫、苏霍姆林斯基、佐藤学、蔡元培、陶行知、黄炎培、陈鹤琴等诸多中外大家的教育代表作,以及其他教育学、教育心理学、教育经济学、教育社会学、教育统计学等方面的专著。有一次他生病住院,我去看望,只见他一手打着吊针,另一手还拿着卢梭的《爱弥儿》阅读。退休之后,他仍订阅报刊近20种—投递地点也从办公室改为家里。邮递员从未见过谁家订阅这么多报刊,竟然误以为这个地点是“社区阅览室”。退休后这些年,他一直坚持每天早晚新背和复背唐诗宋词、毛泽东诗词、鲁迅诗歌等经典诗词—他能熟记背诵的经典诗词达到400多首,他说这是一种净化心灵的“文化早、晚茶”。可以说,先生50年如一日,坚韧不拔,刻苦学习,是一位手不释卷、“脑”不释“思”的人。

何先生经常讲一个理念,就是“岗本研究”论。他说:“我们务必把现有的工作岗位同时珍视为研究岗位,甘于寂寞,乐于面壁,勤于在工作中研究,精于在研究中工作,争做‘岗本研究’的模范”,从而“以出色的工作促使研究上水平、出成果,以独到的研究引领工作创特色、上层次”。50年来,先生总是身体力行,把从事教育和研究教育当作一回事,把躬行教育和思考教育融汇在一起,在躬行中研究,在研究中躬行,大大减少了躬行教育的随意性和盲目性,大大提升了研究教育的针对性和实效性。

3. 坚实的笔耕和总结

何先生经常讲一个观点,就是“总结成家”论。他说:“能够把想到尤其是做到的,说得很达意,是个不易的提高过程;能够把说得很‘心领’的,写得很‘神会’,更是个费神的升华过程。”他指出:你我都有同样独立的实践和先进的理念,到头来,你成了教育名家,我却默默无闻,一个重要原因,是你勤于动笔,我却不善总结。“从这个意义上说,教育家是‘总结’出来的。谁害怕在‘笔头’上用功夫,谁就很难在更高层次上造就自己。”

50年来,先生说他对教育“情有独钟,为之憧憬过,付出过,继承过,开拓过,创造过,困惑过,谏诤过,无奈过,顾全过,委屈过,振奋过,痛苦过,酸甜苦辣,都在教育上饱尝过”。十分不易的是,无论处于何种情境和心境,先生在坚韧学习和研究上,在坚实笔耕和总结上,从未懈怠过。

三、痴迷的“教育瘾”,深厚的“基层情”

陶行知先生说,办教育是他的嗜好,“我办教育同吃鸦片烟一样有了教育瘾,宁可不吃饭也不能不办教育”。同样,何先生的“教育瘾”也到了痴迷的程度。先生的“教育瘾”是全方位的。

1.“教育瘾”之一:深入基层调研

在职时,先生工作时间的1/3左右,是深入基层。市区不用说了,就农村而言,当时合肥市所辖三个县的所有完全中学、所有的乡镇中心小学和70%左右的村小,他都去调研过,被称为“在农村学校跑得最多的教育局长”。有一次,他到一所村小调研,刚刚下课,只见一群女孩急速地往东边洼地跑,一群男孩飞也似的往西边田野跑。他感到很奇怪。一問,原来该校没有厕所,学生只得去野外“方便”!他当即商请陪同的乡长,限期解决这个紧迫问题(当时农村小学是县管乡办)。有一次到一所初中,正是上第一节课时间,他却看到二十多位学生站在教室外面,阵阵寒风袭来,孩子们冻得清鼻涕直流。经了解,这些学生是因为早读迟到,才被如此罚站的。他对在场的县教育局领导和该校校长说:学生,学生,就是学习生活之道的人;他们在学习生活之道的过程中,难免有这样那样的不足,再大的不足,我们都不能以剥夺他们的听课权作为惩罚手段—这可是一个教育者最起码的办学常识!有一次,他到一所办学条件较差的乡中心小学,从学生教室看到教师办公室,从食堂看到厕所,感到全校有条不紊,十分整洁。校长在汇报中说:“我给老师们讲,我们穷要穷得干净,穷要穷得精神。”先生听了,非常高兴,大为赞赏,说我今天总算遇到“治校知音”了!之后,他多次在全市农村教育工作会议上,大力宣传这种“穷且益坚”的办学精神。有一次,他在肥西县马不停蹄地看了一整天中小学,在晚上吃完简餐回县城的路上,他还乘着秋夜的月色,饶有兴致、乐此不疲地考察了农兴中学。他的“教育瘾”就是到了这种程度!

2002~2006年,时任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的何先生应邀回合肥实验学校担任教育科研顾问,指导“自育自学”实验。他确保每周去一次,力争多次,在学校参与实验研讨会,带领教师学习,认真听课、议课,及时释疑解惑。据统计,四年间他一共去了176次。老师们说,那是得益最多、成长最快、令人难忘的四年。2006~2010年,我担任合肥市屯溪路小学校长时,诚请先生来校做科研顾问,他同样激情满怀,雷打不动,坚持按时到校指导“自育自学”实验。老师们说,那四年是他们校本专业发展的美好时光。

2.“教育瘾”之二:深入课堂听课

50年来,何先生深入课堂听课也成了瘾。他说,如果工业局长不能到车间,农业局长不能去田头,教育局长不能进课堂,那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先生1983年8月就任合肥市教育局副局长,当年秋季开学到次年上半年,他硬是挤时间听了100多节课,随后写成《听课百节有感》一文并发表。自此至今,他听课、评课达2000多节,诸多教师从他亲切、坦率、到位的议课中,得到具体、真切、管用的指导和帮助,他也被誉为“我们身边的教育家”。

近几年,为了更好地推广“自育自学”实验子课题之一—“引导自学”课型,年逾70的何先生还去多所实验校上演示课。2016年2月底,先生给合肥实验学校200名教职工上了示范课,我就在现场,感到十分精彩。2017年8月,在第十届“自育自学”实验论坛上,先生给500多位实验教师代表上了“引导自学”示范课,大家都说获益匪浅。他还经常给刚起步的实验教师修改“引导自学”课型教案。为了尊重教师的劳动成果,便于他们在对比中反思备课情况,他利用电脑在原稿上标出三种颜色的字,分别代表保留的部分、建议教师自己删掉的部分、建议教师采纳的部分。这个过程是非常繁琐、十分花费时间的,但先生却不厌其烦。所有教师看到被修改过的红蓝黑字交织的教案,无不心生感激:第一次遇到这样一位与教师平等商榷、严谨治学的长者,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位认真细致、指点到位的先生。

3. “教育瘾”之三:深做学术报告

50年来,在各种业务会议、学术会议上,在各种层面的培训班上,先生做学术报告或讲课达600多次,听众达10多万人次。说他“深做”,一是下深功夫备课。每次备课时间常常是每次报告(讲座)时间的几倍乃至十几倍。二是深入浅出表达,颇有新意。三是深入答疑。每次讲座,他都一开始就打招呼,在听讲过程中有疑问请随时写条子,后面会有比较充足的时间解答。他有问必答,答必中的,营造了更深层次的学术氛围。诸多同仁说先生的报告是他们“最爱听的报告”。

四、独立的理论思考,独到的教育思想

安徽省资深学者沈培新先生说:“像炳章这样自强不息、锲而不舍,一直努力既立人、立行,又立言、立论,一直努力既出行政成果又出思想理念成果的‘老教育’,不仅在安徽地市级的教委主任(教育局长)中是第一个,就是在全国地市级的教育部门负责人中恐怕也不多见。”那么,50年来,何先生在“立言、立论”方面出了哪些“不多见”的思想理论成果呢?下面我做一些简要介绍。

贯串在《何选》中的思想理论观点有19个,被简称为“何氏教育十九”论:教育功能上的“教育动力”论,教育特质上的“累积效应”论,教育“基建”上的“观念缺项”论,教育管理上的“中观指导”论,育人起点上的“异步提高”论,教育本质上的“自育自学”论,课堂教学上的“结构改革”论,职业追求上的“理想驱动”论,教师成长上的“自我造就”论,教育实践上的“动手动笔”论,办学实力上的“科研决定”论,人生境界上的“视学为命”论,立足本职上的“岗本研究”论,教育宗旨上的“终生受益”论,教育时势上的“敢反潮流”论,网络教育上的“教网育人”论,教研人员作用上的“学科领袖”论,家庭教育上的“益友第一”論,学校教育和家庭教育关系上的“学校引领”论等。前“十三论”,先生都有概要的阐述,后“六论”只是点到为是,没有展开说。其实,根据我的研读,先生的教育思想远不止这“十九论”,有待我们继续研究。

在这一系列教育思想理念中,有两个“论”,我想稍加展开介绍。

一是“中观指导”论。何先生说:“在中国,至少是省级及其以下各级教育行政部门的管理者和广大的中小学校长,只有站在独特的中观立场上,养成独有的中观眼光,运用独到的中观策略,才能防止对上‘述而不作’、食而不化,从而将宏观决策具体化地落实在微观领域里;才能防止对下‘中而不介’、生搬硬套,从而将正确理念创造性地贯彻到生动实践中。”独到的“中观指导”论,源于教育实践,又有效地指导教育实践,是全国较早提出的系统教育理论。

二是“自育自学”论。“教育,教育,就是教学生会自育;教学,教学,就是教学生会自学。不能教学生会自育的教育,不是真教育,不能教学生会自学的教学,不是真教学。这就是我对教育教学本质的理解。”这是何先生“自育自学”论的核心理念,是具有丰厚内涵的新思想。

在国学大师楼宇烈先生的大作《中国文化的根本精神》中,楼先生从“整个中国文化”和“根本性”这样两个高度,十分明确地揭示:“中国文化的根本精神是人的自我约束、自我管理、自我提升、自我觉悟。”何先生从教育之本、人生之根上揭示的“两自”,与楼先生从中国文化的根本上揭示的“四自”是否深度契合、殊途同归呢?我想应当是的。

独立、独特、独到,系统、创新、丰厚,当是何炳章先生教育思想的显著特点。除此之外,出于对教育全面负责的强烈事业心,和坚持办“大教育”的信念,何先生对教育中普遍存在的“冷门”事情总是有新认识,进而统筹兼顾“弹钢琴”,将被边缘化的弱项工作也做得颇为出色。比如:积极扶持民办教育、在合肥特殊教育中心新增盲班、组织弱智儿童在普通小学随班就读、运用“小先生”制扫除农村青壮年文盲,等等。